既非男人亦非动物：女性主义与动物保护

Citation:

Adams, C. J. (2018). Neither man nor beast: Feminism and the defense of animals. Bloomsbury Methuen Drama.

智识与历史背景

卡罗尔·J·亚当斯是著名的女性主义理论家和动物权利活动家，她创作《既非男人亦非动物》作为其具有影响力的《肉食的性政治》（1990年）的续作。该书扩展了她对父权制、物种主义和其他压迫制度相互关联的分析，将生态女性主义视角应用于动物剥削、食物伦理、生殖权利和暴力问题。

该书最初于1994年出版，后于2016年在布鲁姆斯伯里"启示录"系列下再版，出现在女性主义和动物权利运动都在经历理论扩展的时期。20世纪后期见证了生态女性主义的兴起，它批评父权结构不仅压迫女性，还剥削动物和环境。与此同时，动物权利运动正转向伦理素食主义和纯素主义，借鉴彼得·辛格的功利主义论证（《动物解放》，1975年）和汤姆·里根的基于权利的方法（《动物权利的案例》，1983年）。然而，亚当斯的女性主义批评挑战了这些框架对父权制自主性和理性概念的依赖，转而提供一种强调关系性和相互关联压迫的关怀伦理学视角。

论题陈述

亚当斯论证，动物的压迫和女性的压迫在父权制、种族主义和资本主义制度中深度相互关联。她批评人类/动物二元论，并提出一个将动物保护与女性主义和环境行动主义相结合的女性主义-生态女性主义框架。通过这一视角，她揭露了制度化暴力——无论是针对女性、有色人种还是动物——如何被将特定身体框定为可剥削的主导意识形态所延续。

核心概念

1. 傲慢的眼光

亚当斯批评"傲慢的眼光"，这一概念借鉴自女性主义哲学，描述一种物化、支配和分离的观看方式。这种感知模式不仅为父权制对女性的控制辩护，也为人类对动物的统治辩护。"傲慢的眼光"是动物实验、工厂化农业以及在广告和色情作品中女性身体商品化的基础。

2. 女性主义与动物权利的交叉

该书强调女性压迫在历史上如何与动物的非人化相联系。女性，特别是有色人种女性，被比作动物以证明对她们的奴役。亚当斯批评由白人男性主导的动物权利运动边缘化女性主义贡献，并从其智识谱系中删除如露丝·哈里森和布里吉德·布罗菲等人物。

3. 堕胎权利与动物权利

在一个挑衅性论证中，亚当斯将女性生殖权利的管制与工业农业中雌性动物的剥削相提并论。她指出，父权社会寻求控制生殖——无论是通过反堕胎法律还是通过在乳制品生产中强制牛的怀孕。然而，她也警告反堕胎活动家挪用动物权利修辞来推进支持生命的议程。

4. 生态女性主义与吃动物

亚当斯在她的早期作品基础上，通过生态女性主义框架审视吃动物的伦理学。她论证，肉类和乳制品的消费不仅是物种主义的一种形式，也是将暴力正常化的父权制制度的一部分，特别是针对女性身体（人类和非人类）的暴力。她引入了"女性化蛋白质"的概念，批评牛奶和鸡蛋——女性生殖劳动的产品——如何被人类挪用。

5. 制度化暴力与素食主义

对亚当斯而言，素食主义不仅仅是一种饮食选择，而是对制度化暴力的抵抗行为。她挑战依赖理性和自主性的传统素食主义伦理论证，转而倡导一种承认我们与其他物种关系纠缠的关怀伦理学。

6. 野兽神学：宗教在动物压迫中的作用

亚当斯批评基督教神学强化人类对动物的优越性。她论证，对统治权的圣经诠释为对动物和自然世界的暴力辩护，她呼吁进行神学反思，承认非人类生物是主体而非客体。

章节摘要

卡罗尔·J·亚当斯将《既非男人亦非动物》构建为三个部分，每个部分处理女性主义与动物保护交叉的不同方面。以下是她论证的详细逐章分析。

第一部分：审视傲慢的眼光

第1章：吃动物

亚当斯首先批评西方文化中吃动物的正常化，论证用于描述肉类消费的语言掩盖了暴力。她引入肉类作为虚假大宗术语的想法，这使个体动物非个性化并将它们变成仅仅的产品。这种语言转换对维持物种主义意识形态至关重要。

她还扩展了她之前关于缺席指称物的概念——动物从肉类消费的最终产品中被抹除的过程。正如女性的痛苦经常从父权叙述中被抹除一样，动物在肉类工业中的痛苦也是如此。她倡导一种挑战这些正常化暴力形式的女性主义-素食主义批评。

第2章：傲慢的眼光与动物实验

亚当斯批评科学知识生产中的男性中心主义视角，特别是在动物实验中。她论证，科学客观性的"傲慢眼光"将动物用作实验对象进行辩护，同时忽略了对它们施加的痛苦。

借鉴对客观性的女性主义批评，她强调医学和心理研究如何在历史上将女性和动物视为可互换的控制对象。她还质疑动物模型为人类应用提供可靠数据的科学假设，指出这种推理中的伦理和认识论缺陷。

第3章：堕胎权利与动物权利

在最具争议的章节之一中，亚当斯探索堕胎权利和动物权利之间的相似性和紧张关系。她论证，女性和雌性动物都受到生殖控制，无论是通过反堕胎法律还是工厂化农业的强制繁殖。

然而，她警告不要混淆这两个斗争，批评反堕胎活动家挪用动物权利修辞来反对堕胎的方式。亚当斯坚持认为，真正的女性主义伦理必须既支持女性的生殖自由，也反对工业农业中对雌性动物的剥削。

第4章：论野兽性和团结政治

本章审视女性和有色人种在历史上被建构为野兽的——既不完全是人类也不完全是动物。亚当斯批评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的表征，这些表征将某些群体定位为更接近动物性，从而为他们的压迫辩护。

她论证一种交叉女性主义方法，承认物种主义、种族主义和性别歧视相互关联的方式。动物权利运动中的白人特权也受到审视，她呼吁一种更包容和反种族主义的动物倡导方法。

第二部分："我们是一课"：转化女性主义理论

第5章：生态女性主义与吃动物

亚当斯探索生态女性主义作为一个统一性别、环境和动物权利关切的理论框架。她批评主流女性主义在讨论压迫时经常忽视动物的作用。

她强调雌性动物的剥削——特别是在乳制品和蛋类生产中——如何深深地与父权制对生殖身体的控制联系在一起。她论证，生态女性主义提供了一种整体方法，认识到这些相互联系并促进素食主义作为伦理回应。

第6章：动物的女性主义交通

亚当斯批评动物在女性主义意象和隐喻中的使用。她审视女性主义话语有时如何通过使用动物隐喻来描述女性压迫而强化物种主义，如将女性称为"婊子"或"母牛"。

她论证，女性主义理论必须小心不要复制它寻求拆除的同样等级制度。通过拒绝通过动物隐喻对女性的非人化，女性主义也应该拒绝对动物本身的贬值。

第7章：对脱衣黑猩猩的反思：论整合女性主义、动物保护和环境主义的必要性

本章批评一个以黑猩猩装扮成脱衣舞娘的表演艺术作品，亚当斯将其用作性别歧视、物种主义和环境退化交叉的隐喻。她论证，在广告和流行文化中雌性动物的性化强化了父权制和物种主义意识形态。

亚当斯呼吁一种连接女性主义、动物权利和环境行动主义的整合方法，挑战分离这些运动的人为分裂。

第三部分：从痛苦到恩典

第8章：将和平带回家：关于虐待女性、儿童和宠物的女性主义哲学视角

在这里，亚当斯讨论家庭暴力和动物虐待之间的联系。她引用研究显示，家庭暴力的施害者经常也伤害动物，她论证解决对女性的暴力也必须涉及保护家庭中的动物。

她呼吁女性主义庇护所纳入动物保护措施，如允许宠物进入家庭暴力庇护所或创建在幸存者寻求安全时寄养动物的网络。

第9章：以恩典为食：制度暴力、女性主义伦理和素食主义

亚当斯通过审视食物机构如何延续性别和物种主义压迫来扩展她对制度暴力的批评。她论证，肉类和乳制品工业依赖女性化劳动，从雌性动物的强制生殖到屠宰场和食品生产中女性工人的剥削。

她引入素食主义作为恩典的想法——一个拒绝参与暴力并拥抱同情的、女性主义关怀伦理的概念。

第10章：野兽神学：当认识论创造本体论

亚当斯批评强化人类对动物优越性的宗教传统。她挑战为对动物统治辩护的基督教神学诠释，论证一种承认动物为主体而非客体的重新诠释。

她还讨论宗教修辞如何被用来控制女性身体，将女性和动物的压迫与神学话语联系起来。

结语：穿网球鞋的小老太太

亚当斯以反思女性主义动物权利活动家如何被视为古怪或不重要而结束。她批评主流女性主义和主流动物权利行动主义边缘化生态女性主义视角的方式。

她呼吁重新思考拥抱交叉性并承认女性、动物和环境共同斗争的行动主义。

关键引言与分析

1. 人类/动物二元论与父权压迫

对人类和动物之间差异的强调不仅强化了关于什么构成人性的激烈边界，特别是什么构成男子气概的边界。

亚当斯批评父权意识形态如何强化严格的人类/动物二分法，这既为物种主义也为厌女症辩护。历史上，男子气概一直被定义为与女性气质和动物性相对立，女性经常被定位为更接近自然，因此更不理性或更不完全人性。通过破坏这种虚假的二元论，亚当斯呼吁一种不依赖统治的更包容的主体性理解。

2. "傲慢的眼光"与动物和女性的客体化

女性主义者也既非男人亦非野兽。保护动物的女性主义者挑战人类停止将动物视为野兽。

这一声明与亚当斯对傲慢眼光的批评相关——一种为女性和动物的客体化和奴役辩护的视角。她论证，正如女性主义者挑战女性的非人化一样，她们也必须挑战动物的去动物化。这种呼吁女性主义和动物解放运动之间团结的号召是该书的关键主题。

3. 堕胎与女性身体控制

对女性身体完整性缺乏尊重导致限制生殖自由的政治。雌性动物也可能拥有身体完整性这一点更进一步脱离了伦理考虑。

亚当斯在女性生殖选择的管制和工业农业中雌性动物的剥削之间建立了引人注目的相似性。她批评父权控制的虚伪，这在两种情况下都无视身体自主权——无论是通过奶牛的强制怀孕还是对人类女性的反堕胎立法。这一论证在当代生殖正义和动物伦理的辩论中仍然高度相关。

4. 蛋白质的女性化与女性身体的剥削

牛奶必须被重新概念化为母牛和那些喝从她那里取来的牛奶的人之间的关系。

亚当斯引入女性化蛋白质的概念来描述乳制品和蛋类生产如何依赖对雌性动物的生殖剥削。现代食品工业抹除了这种关系，转而将乳制品呈现为中性商品，就像女性的劳动在历史上如何在资本主义经济中被不可见化一样。这一分析提供了对食品生产的女性主义批评，延伸超出传统的伦理素食主义。

5. 肉类政治与制度化暴力

在关于吃尸体的辩论中，大多数人倾向于认同消费者而不是被消费者。

亚当斯挑战肉类消费的主流文化感知，将其框定为通过语言和表征正常化的暴力行为。术语"吃尸体"通过使消费行为可见且在伦理上成问题来破坏这种正常化。这种语言干预与她的缺席指称物理论一致，该理论论证动物从最终产品中被抹除以防止伦理不适。

6. 女性在动物权利话语中的抹除

如果我们仅仅将动物解放运动追溯到辛格的书，失去的不仅是女性的声音，还有女性主义特别是生态女性主义在创造认识压迫间联系的交叉理论中的作用。

在这里，亚当斯批评动物权利运动中男性主导的叙述，这些叙述经常将其起源归功于彼得·辛格（《动物解放》）或汤姆·里根（《动物权利的案例》），同时抹除如露丝·哈里森和布里吉德·布罗菲等女性主义思想家的贡献。通过重新声明这一历史，亚当斯寻求挑战伦理话语的父权框架并强调交叉性的重要性。

意义与影响

1. 对女性主义理论的贡献

亚当斯的作品通过将动物伦理整合到更广泛的压迫话语中代表了女性主义理论的里程碑。她建立在生态女性主义的洞察基础上，批评父权制剥削女性和自然的方式。与经常忽视或驳回动物关切的主流女性主义运动不同，亚当斯坚持真正的女性主义伦理必须承认所有压迫形式的相互关联性。

她的作品还批评主流动物权利话语对父权制理性和自主性概念的依赖。通过强调关系伦理而不是严格的基于权利的框架，她与优先考虑共情、相互关联和责任的女性主义关怀伦理保持一致。

2. 对纯素和动物权利运动的影响

亚当斯的《肉食的性政治》已经确立她作为动物权利运动的主要声音，但《既非男人亦非动物》深化和扩展了她的批评。该书挑战运动的白人、男性主导领导层，并呼吁一种更包容的、纳入女性主义、反种族主义和环境正义的交叉方法。

她的女性化蛋白质概念在纯素话语中特别有影响力，启发活动家不仅批评肉类消费，还批评乳制品和蛋类生产作为生殖剥削的形式。今天，许多当代纯素活动家在讨论乳制品工业特别是如何建立在雌性动物的强制受孕和身体剥削基础上时引用亚当斯的作品。

3. 对环境伦理学和生态女性主义的贡献

亚当斯将环境伦理学整合到女性主义和动物权利中将她置于生态女性主义传统中，该传统论证女性、动物和环境的压迫是相互关联的。通过揭露工业农业、气候变化和父权暴力之间的联系，她预见了关于可持续食品系统和伦理消费的当代辩论。

她对傲慢眼光的批评与生态女性主义对西方认识论的批评一致，后者挑战启蒙理性主义的机械和剥削性世界观。在这个意义上，亚当斯的作品不仅影响了女性主义和动物权利行动主义，还影响了环境哲学和对资本主义剥削的批评。

4. 亚当斯论证的持续相关性

亚当斯在《既非男人亦非动物》中提出的许多问题今天仍然高度相关。特别是：

• 生殖正义：她在堕胎权利和动物剥削之间建立的联系在最近对生殖自由的攻击（如美国推翻罗诉韦德案）后特别切中要害。

• 蛋白质的女性化：植物性乳制品替代品的兴起增加了对乳制品生产伦理问题的关注，呼应亚当斯的批评。

• 交叉纯素主义：近年来纯素运动变得更加交叉，主要由于像亚当斯这样的批评，突出了运动历史上对女性主义和反种族主义视角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