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坦

引用

Hobbes, T. (1991). Leviathan (R. Tuck, Ed.).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651).

知識和歷史背景

《利維坦》由托馬斯·霍布斯於1651年撰寫，正值英國歷史上最動盪的時期之一。英國內戰（1642-1651）撕裂了國家的社會結構，支持查理一世國王的保皇黨與以奧利弗·克倫威爾等人為首的議會黨展開激烈對抗。霍布斯親眼目睹了這場衝突帶來的混亂、暴力和政治權威的崩潰。

在巴黎流亡期間，霍布斯試圖為政治權威提供理性基礎，以防止未來再次發生如此災難性的崩潰。這部作品代表了對基於神權或古老習俗的傳統政治權力正當性論證的根本性背離，而是將政治權威建立在理性和透過社會契約獲得的被治者同意的基礎上。

書名「利維坦」指的是《約伯記》中提到的聖經海怪，霍布斯用它作為國家這一人工人格的隱喻——一個由人類協議創造的強大實體，用以維持秩序與和平。這部作品將伽利略和哈維的新機械哲學見解與政治理論相結合，可能提出了第一個完全世俗和科學的政治方法。

論點陳述

霍布斯論證，在沒有政治權威的情況下，人類存在於以永恆衝突和恐懼為特徵的「自然狀態」中——即「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為了擺脫這種無法忍受的狀況，理性的個體必須訂立社會契約，將他們的自然權利交給擁有無限權力的絕對主權者（利維坦），以維持和平與安全。

核心概念

自然狀態

在建立公民社會之前人類的假想狀況，其特徵是平等、稀缺和缺乏共同權威。在這種狀態下，生活是「孤獨、貧困、骯髒、殘暴和短暫的」。

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

霍布斯對自然狀態的著名描述，每個個體都有對一切事物的權利，導致持續的衝突和不安全。

自然權利

在自然狀態中，每個人都擁有以任何必要手段保存生命的自然權利，包括對任何可能對生存有用的東西的權利。

自然法則

理性發現的理性原則，指導人類行為走向和平。基本法則是在可能時尋求和平，但在自我保存需要時使用戰爭。

社會契約

個體向主權權威交出自然權利以換取保護和公民社會利益的協議。

絕對主權

主權者必須擁有的無限政治權力，以有效維持秩序。主權者不能受法律約束，因為他們是所有法律的來源。

利維坦

由社會契約創造的人工人格，代表人民的統一意志，對他們擁有絕對權威。

章節摘要

第一部：論人

第1-5章：感覺與想像

霍布斯從人類心理學的唯物主義解釋開始，論證所有心理現象都源於外部物體引起的身體運動。知識源於感覺，想像只是「衰退的感覺」。

第6-11章：激情與權力

分析人類情感和動機，確立人類基本上由食慾和厭惡驅動。權力被定義為獲得未來表面善的現有手段。

第12-16章：宗教與語言

討論宗教在人類無知和恐懼中的起源，以及語言在創造知識和錯誤中的作用。引入人工人格和代表的概念。

第二部：論共同體

第17-18章：社會契約

確立社會契約必要性和條件的著名章節。個體授權主權者代表他們行動，創造利維坦。

第19-22章：政府形式

分析不同的主權形式（君主制、貴族制、民主制），霍布斯論證君主制的優越性。討論主權者的權利和義務。

第23-31章：政治經濟與法律

審視主權者在調節經濟生活、制定法律和管理正義方面的作用。主權者是所有財產權和法律義務的來源。

第三部：論基督教共同體

第32-43章：聖經與政治權威

霍布斯試圖調和他的政治理論與基督教教義，論證世俗和精神權威應該在主權者身上統一。

第四部：論黑暗王國

第44-47章：虛假宗教與煽動

批評天主教會和其他聲稱獨立於主權者擁有精神權力的宗教權威，霍布斯將其視為內亂的根源。

關鍵引用

During the time men live without a common power to keep them all in awe, they are in that condition which is called war; and such a war as is of every man against every man.

這段話概括了霍布斯關於自然狀態和政治權威必要性的核心洞察。

The life of man, solitary, poor, nasty, brutish, and short.

也許是對自然狀態中生活最著名的描述，強調政治社會存在以補救的悲慘狀況。

Covenants, without the sword, are but words and of no strength to secure a man at all.

這句話強調執行權力對使協議有效的必要性，為主權者使用武力提供正當性。

The right of nature... is the liberty each man hath to use his own power as he will himself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his own nature; that is to say, of his own life.

對自然權利的定義，構成霍布斯政治理論的起點。

意義和影響

《利維坦》根本性地改變了政治思想，確立了現代政治理論的許多核心概念：

社會契約理論：霍布斯開創了政治權威源於被治者同意的觀念，影響了後來的洛克、盧梭和康德等思想家。

世俗政治科學：透過將政治建立在理性而非神命或傳統的基礎上，霍布斯幫助確立了政治科學作為獨立學科。

現代國家理論：國家作為對特定領土擁有主權的人工人格的概念成為現代政治思維的基礎。

法律實證主義：霍布斯認為法律從主權者的命令而非自然法獲得權威的觀點影響了幾個世紀的法律理論。

國際關係：自然狀態概念成為國際關係現實主義理論的核心，描述主權國家之間的關係。

批判性分析

優勢

霍布斯為政治權威提供了系統而邏輯嚴密的解釋，解決了我們為什麼應該服從政府的根本問題。他對人性和動機的心理學洞察仍然具有影響力。這部作品成功挑戰了政治權力的傳統正當性論證，同時提供了令人信服的替代方案。

批評

經驗性反對：人類學證據表明，「自然」狀態下的人類往往合作而非進行持續戰爭。土著社會往往在沒有中央集權的情況下維持秩序。

邏輯問題：批評者認為，如果人們像霍布斯聲稱的那樣自私和不可信，他們為什麼要遵守社會契約？執行問題似乎將論證推向無限回歸。

專制主義：許多人認為霍布斯對絕對主權的辯護令人不安，認為它對暴政和權力濫用提供的保護不足。

宗教反對：霍布斯的唯物主義哲學和宗教權威從屬於世俗權威的觀點引起宗教當局的激烈批評。

自由主義批評

後來的自由主義思想家如洛克認為，霍布斯對自然狀態的解決方案比問題本身更糟糕。如果主權者擁有絕對權力，臣民就無法免受壓迫。

當代相關性

霍布斯的洞察對以下辯論仍然相關：

• 政府權力的適當範圍，特別是在緊急狀態期間
• 安全與自由的關係
• 國際法和全球治理的基礎
• 執行在使制度有效方面的作用

對後來思想家的影響

約翰·洛克接受了霍布斯的契約框架，但論證有限政府和革命權。

讓-雅克·盧梭透過論證公意而非絕對主權者應該至上，改變了社會契約理論。

伊曼努爾·康德發展了國際關係中自然狀態的概念和世界聯邦的需要。

現代現實主義者如漢斯·摩根索借鑒霍布斯關於國際關係中權力和衝突的洞察。

當代應用

憲法設計

霍布斯對明確、最終權威需要的強調影響了關於憲法結構、權力分立和聯邦制的辯論。

國際關係

將國際關係視為主權國家間無政府競爭的「霍布斯式」觀點在外交政策的現實主義理論中仍具影響力。

緊急權力

關於危機期間行政權力的辯論經常援引霍布斯關於需要決斷權威來維持秩序的論證。

博弈論

霍布斯的自然狀態類似某些博弈論情景，使他的洞察與理性選擇理論和制度設計相關。

哲學遺產

霍布斯確立了政治哲學中幾個持久的主題：

• 政治制度的人工性質
• 同意在合法化權威中的重要性
• 自由與安全之間的權衡
• 恐懼和自利在政治生活中的作用
• 社會合作中執行機制的需要

現代詮釋

列奧·施特勞斯強調霍布斯透過與古典自然法傳統決裂在建立現代政治哲學中的作用。

邁克爾·奧克肖特將霍布斯解釋為公民聯合而非企業聯合的理論家，強調政府的程序性而非實質性作用。

漢普頓和卡夫卡運用博弈論和理性選擇方法來澄清和為霍布斯的論證辯護。

女性主義批評者如卡羅爾·帕特曼認為霍布斯的契約理論預設並合法化了父權統治。

結論

《利維坦》仍然是政治思想史上最有力和最具影響力的作品之一。雖然今天很少有人會接受霍布斯對絕對主權的辯護，但他關於政治權威的人工性質、執行的重要性以及政治生活中涉及的權衡的基本洞察繼續塑造當代辯論。

霍布斯的偉大成就是在傳統正當性論證崩潰的時代為政治權威提供了理性、世俗的基礎。無論人們是否同意他的結論，任何對政治哲學的嚴肅參與都必須與霍布斯提出的問題以及他為回答這些問題建立的框架較量。

在我們當前政治極化、制度危機和全球治理挑戰的時代，霍布斯關於政治秩序脆弱性和社會合作必要條件的洞察仍然一如既往地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