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坦

引用

Hobbes, T. (1651). Leviathan, or the Matter, Forme, & Power of a Common-wealth Ecclesiasticall and Civill. Andrew Crooke. Free official edition: https://www.gutenberg.org/ebooks/3207

章節概要

背景與論點

《利維坦》於1651年出版，當時正值英國內戰之後。這是一部長書，分四部、共四十七章，最後有「總結與結論」。導論把共同體比作一個「人造的人」，即像鐘錶一樣由人的技藝造出來的「偉大的利維坦」：主權是人造的靈魂，官員是關節，賞罰是神經，和睦是健康，叛亂是疾病，內戰是死亡。導論宣佈的計劃是：先考察這個人造之人的材料和製造者，也就是人；再考察它如何、經由什麼契約被造出；然後考察主權者的權利與正當權力，以及什麼會使它保存或解體。

核心論證是：處在沒有共同權力狀態下的人們，處於一切人對一切人的戰爭之中；理性指引他們通過契約走向和平；而契約需要有一個有權力強制執行的主權者。因此主權者的權威非常廣泛，霍布斯把全書相當大的篇幅用來表明，正確解讀《聖經》並不與此相矛盾。

《史丹佛哲學百科》（SEP）關於霍布斯道德與政治哲學的條目，把這描述為一種得出絕對主義結論的社會契約方法：論證從個人會同意什麼出發，最後卻為一個不可分割、不受限制的主權權威提供了正當性。

導論與第一部分第1至12章：論人

第一部分建立起政治論證所依賴的人性說明。它依次談到感覺、想像、思想的序列、言語、理性與科學、激情（自願運動）、作為審議終點的意志、理智德性、知識的對象、權力與榮譽、性情的差異，以及宗教。第6章把慾望和厭惡作為行動的開端，第10章界定權力與價值。第12章把宗教追溯到自然原因，例如對看不見的事物的恐懼和對原因的無知。

第13章：論人類的自然狀態及其幸福與苦難

這是最著名的一章。霍布斯論證，人們在身體和心智上如此平等，沒有人能主張別人不能同樣主張的利益。從平等產生不信任，從不信任產生競爭、猜疑和榮譽心，從這些產生一種戰爭狀態，其中沒有產業、技藝或社會的位置。正是在這裡，處於這種狀態中的人生被描述為「孤獨、貧困、齷齪、野蠻而短暫」（solitary, poor, nasty, brutish, and short）。是非、正義與不義的觀念不適用於這一狀態，因為它們以共同權力為前提。

第14至15章：自然法與契約

第14章把自然權利定義為每個人為保全自己而運用自己力量的自由，把自然法定義為理性發現的規則。第一條法是在可能時尋求和平，第二條是在他人也這樣做時放棄對一切事物的權利。接著討論契約以及契約何時有約束力。第15章增加了更多法則，例如遵守契約、感恩和公平，並回應那個說沒有正義這回事的「愚人」。自然法在良心上始終有約束力，但在行動上只有在有安全保障時才有約束力。

第16章：論人格、授權者與被代表之物

霍布斯把人格定義為：其言語或行為被視為他自己的，或被視為代表他人的人。這種關於授權與代表的技術性說明，是下一部分所需要的。

第17至19章：建立共同體

第17章解釋說，沒有劍的契約只是空話，所以人們把自己的權力交給一個人或一個集體，創造出我們的和平與防衛所歸屬的「有死的上帝」。第18章闡述通過設立而產生的主權者的權利：臣民不能更改政體，主權者不會喪失權利，不受契約約束，是各種學說的裁判者，也是法律的來源。第19章比較君主制、貴族制和民主制，並為君主制以及主權者對繼承的控制辯護。

第20至21章：統治權與臣民的自由

第20章區分通過設立產生的共同體與通過取得產生的共同體，並討論父權統治與專制統治。第21章把自由定義為沒有外在阻礙，因此恐懼與自由是相容的，並列舉了臣民仍保有的自由，包括被要求自殺時有反抗的權利。

第22至28章：共同體的各部分、勸告與法律

第22至25章討論從屬團體、公共官員、共同體如何養育和繁衍，以及勸告。第26至28章討論民法、罪行與辯解、懲罰與獎賞。第26章的主要論斷是，民法是主權者的命令，而自然法是其中的一部分。

第29至31章：解體、主權者的職責與自然的上帝之國

第29章列舉了削弱或瓦解共同體的設立缺陷。第30章把主權者的職務界定為謀求人民的安全，而安全不只是單純的保全。第31章通過討論上帝的自然王國開始轉向宗教。

第三部分第32至43章：論基督教共同體

霍布斯把論證擴展到《聖經》。第32章說明啟示與自然理性共同構成原則。第33至39章考察《聖經》的各書、靈、上帝之國、預言、奇蹟、永生以及「教會」一詞的含義。第40至43章討論亞伯拉罕和摩西治下上帝之國的權利、基督的職分、教會權力，以及進入天國所必需的條件，結論是在宗教事務上，世俗主權者也擁有最高權威。

第四部分第44至47章：論黑暗的王國

第四部分攻擊霍布斯認為對《聖經》的誤讀、異教宗教的遺留、空洞的哲學與荒誕的傳說。第47章問誰從這種「黑暗」中得益，並點名神職人員權力的主張作答。

總結與結論

霍布斯回到一個人能否履行一切公民義務的問題，並總結全部論證。

核心概念

第一部分

• 人造的人：作為被造之物的共同體，其各部分與身體相對應。
• 人類的自然狀態：平等、競爭與恐懼導致一切人對一切人的戰爭，在其中人生「孤獨、貧困、齷齪、野蠻而短暫」。

第二部分

• 自然權利與自然法：保全自己的自由，以及通向和平的理性規則：尋求和平；在他人也這樣做時放棄對一切事物的權利；遵守契約。
• 契約與授權：人們如何創造一個以他們的名義行事的主權者。
• 通過設立與通過取得的主權：取得主權權威的兩條不同途徑。
• 主權與臣民的自由：權威的範圍以及剩餘的自由。

第三至四部分

• 基督教共同體：世俗主權者是國家之內的宗教之首。
• 黑暗的王國：來自錯誤學說的謬誤及其背後的利益。

評析

優點

• 單一而連貫的論證。 第一部分的心理學引向自然狀態，再到自然法、契約、主權者權利和國家的解體，每一步在使用前都已有定義。
• 精確的定義。 頁邊標題以及對自由、權利、法律、人格和權威的定義，提供了後來爭論中使用的詞彙。
• 持續與《聖經》對話。 第三、四部分展示了霍布斯如何回應針對其理論的宗教異議，這對其接受史至關重要。

侷限

• 篇幅與比例。 第三、四部分的篇幅幾乎與第一、二部分之和相當，只關心政治理論的讀者可能覺得它們沉重。
• 17世紀的拼寫和慣例。 1651年的文本保留原來的拼寫、大寫和斜體，頁邊注出現在正文中。
• 懸而未決的問題。 主張一個幾乎沒有限制、不可分割的主權者，所依據的是對人性的某種特定看法，讀者對這些前提能否支持如此強的結論看法不一。

論證的四個步驟（依據SEP）

SEP關於霍布斯道德與政治哲學的條目提供了一個有用的框架，可用來檢驗自己的閱讀。它可以概括為四個相互關聯的論斷，每一個都是批評者提出異議之處。

1. 自然狀態。 沒有共同權力時，人類的狀態是一切人對一切人的戰爭。全書的說服力取決於這幅圖景有多令人信服。如果自然狀態並不像第13章所說的那樣嚴酷，那麼人們為擺脫它所應付出的代價，即一個不受限制的主權者，就顯得不那麼合理。
2. 自然權利與自然法。 每個人都擁有保全自己的自然權利。理性隨後得出自然法，指引人們尋求和平、在他人同樣這樣做的條件下放棄對一切事物的權利，並訂立和遵守契約。一個適合寫論文的問題是：為保全自己而可以做任何事的自由，如何變成放棄這一自由的理性義務？
3. 絕對主義。 SEP強調，無論主權是通過設立（經由相互契約）產生，還是通過取得（經由征服或統治）產生，霍布斯都賦予主權者同樣不可分割、不受限制的權威。這是霍布斯與洛克在權威限度問題上最明顯的分歧所在。
4. 保留的自由與義務的界限。 絕對主義並非全然無限。臣民保有一種不可轉讓的自衛自由。SEP也指出，當主權者不再能保護臣民時，政治義務即告終止。這是第21章所列自由的文本依據。它也引出一個分析上的張力：一個「絕對」的主權者，其臣民在某些條件下仍可反抗它。

關於利己主義的提醒。 許多較早的論述把第一部分解讀為一種心理利己主義學說，即認為人只會出於自利而行動。SEP指出，這曾是主流解讀，但現在已被廣泛否定。在討論霍布斯的心理學時，不要把它當作定論，而應從第6、10、13章實際主張的內容出發來論證。

在課程中的定位

《利維坦》是洛克《政府論（下篇）》的主要對應：兩者都從自然狀態和同意出發，但對權威可以受到多大限制意見不同。它延續了與把政治共同體視為自然的亞里士多德《政治學》的決裂，並且適合在馬基雅維利《君主論》之後閱讀，因為兩者都考慮秩序如何建立和維持。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和密爾的《論自由》隨後回應了契約傳統，馬克思與恩格斯的《共產黨宣言》和托克維爾的《論美國的民主》則轉向別的問題。

在霍布斯本人的著作中，SEP把《利維坦》與他較早的政治著作《法律要義》（Elements）和《論公民》（De Cive）並列。《利維坦》是這一論證的完整陳述，也是SEP推薦作為起點的一部。它將契約方法與絕對主義結論結合在一起，使它自然成為比較洛克與盧梭各自契約版本的參照點。

史特勞斯與克羅波西的《政治哲學史》和沃林的《政治與構想》，介紹了霍布斯在傳統中的位置。

如何使用本書

通讀全書要求很高。政治理論的標準路線是：導論、第13至21章、第26章、第29至30章，以及總結與結論；如果時間允許，可加上第6、10、12章，瞭解論證背後的心理學。第三至四部分最好有選擇地讀，例如第32、35、42、47章，以看出霍布斯如何處理宗教。

讀第13章時，注意前提是什麼，以及它們後來在哪裡被用到。列一張主權者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的清單，並對照第21章檢驗。做課程作業時，像本頁所列劍橋版這樣現代化了拼寫並附有註釋的現代版本更合適。

先讀第一、二部分，再讀第三、四部分

一條較易掌握的入門路線是集中閱讀第一、二部分。但要注意，SEP建議初讀者從《利維坦》入手，並且也要讀第三、四部分，而不只是前半部。如果你要寫的不只是一篇短文，或者你的題目涉及權威、服從或主權者對學說的控制，那麼至少閱讀第三至四部分的選讀章節是值得的。若不考慮霍布斯關於宗教權威的論述，他對主權者權力的主張就是不完整的。

閱讀時可隨身帶著的問題

• 在第13章中，人性的哪些特徵產生了一切人對一切人的戰爭？這一論證是否需要人是純粹自私的？（參見上文關於利己主義的提醒。）
• 在第14至15章中，自然權利與自然法是什麼關係？霍布斯為什麼認為契約需要「劍」？
• 在第18章和第20章中，無論主權是通過設立還是通過取得而來，主權者的權利真的相同嗎？
• 在第21章中，哪些自由得以保留？如果保護停止了，會有什麼後果？

版本與來源

本導讀依據古登堡計劃電子書 #3207 所收錄的1651年文本；該文本以根據初版整理的企鵝經典（Pelican Classics）版為底本，保留了原來的拼寫。「評析」中的詮釋框架依據《史丹佛哲學百科》條目〈霍布斯的道德與政治哲學〉（Hobbes's Moral and Political Philosophy，https://plato.stanford.edu/entries/hobbes-moral/）。

版本與書目來源

本頁列出的是Richard Tuck編的劍橋1991版，即1651年英文版《利維坦》的現代版本。據SEP，霍布斯後來對本書作了拉丁文修訂，於1668年出版。本導讀和古登堡文本都不依據該拉丁文版本。

古登堡的免費文本收錄霍布斯原來的《利維坦》，包含全部四部及總結與結論，本導讀介紹的正是這一原始論證。但它不是Tuck的現代版本：沒有Tuck的導論與現代編輯註釋，頁碼也不相同。該文本在美國屬公版；其他地區的讀者應核對當地版權條件。

館藏目錄：印第安納大學圖書館

常見課程指定閱讀

近期：

• 佛羅里達大學榮譽課程 IDH2930，2024年春季（Collins）： 跨第一至四部分的細讀（例如第一部分第1至6章至第12章、第14至16章；第二部分第17至21章及後面論國家的各章；第三、四部分選讀章節，包括第42章和第45至47章，另加總結與結論）。（課程大綱PDF）
• 喬治亞大學 POLS 4020，2023年春季： 第一至二部分選讀章節（第5、6、11、13章；第14至17章；第18章；第21章）。（課程大綱PDF）

較早的存檔課程（全書研討課）：

• 巴德學院 PT 298，2021年春季： 逐週完整閱讀第一至四部分。（課程大綱PDF）

入門閱讀順序見上文「先讀第一、二部分，再讀第三、四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