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哲學沉思集

引用

Descartes, R. (1993). 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 (3rd ed.; D. A. Cress, Trans.). Hackett Publishing Company.

章節概要

《第一哲學沉思集》是一部篇幅不長的著作，共有六個編號的沉思。全書以連續數日沉思的形式，描寫一位思考者設法拋棄一切可疑的意見，並從可靠的基礎上重建知識。哈克特（Hackett）版是唐納德·克雷斯（Donald Cress）的修訂譯本，共72頁。笛卡兒本人在《概要》（Synopsis）中給出了全書的路線圖，據此每個沉思都為下一個作準備：

• 第一沉思講懷疑
• 第二沉思講思維著的自我的存在
• 第三沉思講上帝
• 第四沉思講真理與錯誤
• 第五沉思講物質性的自然和對上帝的第二個證明
• 第六沉思講物質事物的存在以及心靈與身體的區分

下面的標題取自公共領域的韋奇（Veitch）譯本，哈克特版的措辭可能不同。

第一沉思：Of the Things of Which We May Doubt（論可以懷疑的事物）

沉思者決心擺脫自己接受過的一切意見，辦法是檢驗它們的基礎，而不是逐一審查每個意見。感官有時會欺騙，夢則表明清醒時的經驗也可能有與之相匹配的幻覺。如果一個全能的上帝，或者一個懷有惡意、善於欺騙的惡魔，把他造成了容易出錯的樣子，那麼連算術和幾何也可以被懷疑。這一沉思以假定這個惡魔存在的決心作結。

第二沉思：Of the Nature of the Human Mind; and That It Is More Easily Known Than the Body（論人類心靈的本性，以及心靈比身體更容易認識）

沉思者發現，無論怎樣受騙，只要他在思維，就必定存在，而且每當他考慮「我是，我存在」時，它都是確定的。他追問自己是什麼，回答說自己是一個思維的東西：它懷疑、理解、肯定、否定、意願、拒絕、想像並感覺。接著是一塊蠟的例子：蠟的顏色、氣味、形狀和硬度全都改變之後，它仍是同一塊蠟。這個例子說明物體是由心靈而非感官或想像所把握的，並且心靈比身體更容易認識。

第三沉思：Of God: That He Exists（論上帝：他存在）

沉思者從對自己作為思維之物的清楚分明的知覺出發，把自己的觀念當作影像來考察，區分出似乎是天賦的、來自外部的和由自己製作的觀念。他論證說，一個觀念的原因所含的實在性至少要與該觀念所表象的一樣多。依據這一原則，無限而完滿的存在者的觀念不可能起源於有限的思考者。第二個論證追問是什麼能產生他自己的存在，並得出結論：那必定是上帝。上帝的觀念被比作工匠刻在作品上的印記。

第四沉思：Of Truth and Error（論真理與錯誤）

如果上帝存在而且不是騙子，錯誤是如何產生的？沉思者把錯誤歸於意志：意志的範圍比理智更廣，會對並未被清楚分明地知覺的東西表示贊同。補救辦法是，除非知覺清楚分明，否則就保留判斷。《概要》還補充說，第四沉思只處理思辨的真理，不處理罪、信仰問題或生活的行為。

第五沉思：Of the Essence of Material Things; and, Again, of God; That He Exists（論物質事物的本質；再論上帝：他存在）

沉思者考察物質事物的觀念，如廣延和幾何學家的圖形，發現它們具有不依賴於他的意志的確定本性。接著他從至上完滿的存在者的觀念出發，提出對上帝的第二個論證：這樣的存在者不可能被思考為不存在。由此他得出結論：一切科學的確定性都依賴於對真正的上帝的認識。

第六沉思：Of the Existence of Material Things, and of the Real Distinction between the Mind and Body of Man（論物質事物的存在，以及人的心靈與身體的實在區分）

最後一個沉思區分了理智與想像，論證物質事物存在，並得出結論：心靈與身體是實在地區分的實體，同時又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它檢視了感官的錯誤，包括疾病的情形，並說明上帝的善與這些錯誤如何相容。最後，它解釋了第一沉思中的夢的懷疑如今為什麼可以被擱置。

核心概念

第一至二沉思：懷疑與思維著的自我

• 方法性懷疑：擱置一切稍有可疑的信念，以便找到某種確定的東西。
• 惡魔：設想存在一個強大的欺騙者，用來把懷疑擴展到數學。
• 「我是，我存在」：第一個確定性，沉思者在思維時無法懷疑它。
• 蠟：說明物體如何由理智認識的例子。

第三至五沉思：上帝、錯誤與物質自然

• 觀念的表象實在性（objective reality）：觀念所表象的實在性的程度，它必須有一個充分的原因。
• 清楚分明的知覺：真理的標準，其可靠性取決於上帝不是騙子。
• 意志與理智：兩種能力，二者的不匹配解釋了錯誤。
• 本體論證明：第五沉思中的論證，認為存在屬於至上完滿的存在者的觀念。

第六沉思：心靈、身體與世界

• 想像與純粹理智：心靈的兩種不同能力。
• 心身的實在區分：認為它們是不同實體的主張。
• 心身的結合：飢餓、疼痛和口渴的感覺表明心靈並不只是寓居於身體之中。

評析

優點

• 環環相扣的論證。 每個沉思都依賴於前一個，而笛卡兒的《概要》陳述了這種依賴關係。因此，按順序閱讀時，全書異常容易跟隨。下文介紹的波莫納學院概論課就依循這一順序：第二沉思單獨安排一堂課，第三至第五沉思則合為一組，作為上帝存在及上帝不欺騙的論證來讀。
• 短小而自足。 全書72頁，學生可以一兩次讀完整部著作，再回頭研讀較難的論證。
• 流暢而嚴謹的譯文。 出版社引用了羅傑·阿里厄（Roger Ariew）和瑪喬麗·格林（Marjorie Grene）的評語，稱克雷斯的修訂本在忠於原文的同時，可讀性異常之高。克雷斯的譯文也收錄於阿里厄與沃特金斯（Watkins）合編的選集中。
• 既重內容也重方法。 第一人稱的形式要求讀者親自進行懷疑，而笛卡兒自己的《致讀者序》也說，只建議願意與他一同沉思的人閱讀這部著作。

侷限

• 未收入《反駁與答辯》。 笛卡兒在《致讀者序》中要求讀者，在讀完《反駁》及相應的《答辯》之前，不要對這部著作下判斷。72頁的一冊容納不下這些內容，所以讀者需要另尋它們，或藉助註疏。選集是途徑之一：波莫納的課程在六個沉思之後接著讀霍布斯與笛卡兒之間的往來，並將第六沉思與伊莉莎白（Elisabeth）和笛卡兒的通信搭配閱讀，這些文本都出自同一部選集。
• 最有爭議的步驟是對上帝的證明。 第四、第五沉思中清楚分明的知覺的確定性，取決於第三、第五沉思中關於上帝的論證，而《概要》承認，這兩個證明也許都不是毫無困難的。要評估這些步驟，讀者需要批判性的二手文獻。
• 附屬材料不多。 出版社對本版的介紹以修訂譯文為重點，並未提到導論或註疏，因此有關笛卡兒意圖及這部著作所引發爭論的背景，宜從其他書裡獲得。

在課程中的定位

《沉思集》是近代哲學課程中理性主義的出發點。休謨的 Enquir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 是來自經驗主義一方的回應，其第XII節回答了笛卡兒式懷疑，並批評了對上帝誠實性的訴求。將兩部著作對照閱讀，能凸顯兩種為知識奠基的方式之間的對比。

近期的兩份課程大綱呈現了本書的兩種使用情境：

• 廣泛的概論課。 波莫納學院的近代哲學史課程以唯物論及其批評者為主題，將《談談方法》（Discourse on Method）與第一沉思安排在同一堂課閱讀，再依序讀其餘各個沉思。
• 集中的斷代課程。 UBC 的十七世紀哲學課程細讀笛卡兒的主要著作：先讀《談談方法》，再讀《沉思集》，然後讀《哲學原理》（Principles of Philosophy）選段。

兩份大綱都沒有列出正式的先修要求。兩門課程的細節見下文「常見課程指定」。

在背景與評註方面，加勒特·湯姆森（Garrett Thomson）的 Bacon to Kant 和安東尼·戈特利布（Anthony Gottlieb）的 The Dream of Enlightenment 向初次接觸這一時期的讀者作了介紹。喬納森·貝內特（Jonathan Bennett）的 Learning from Six Philosophers 第1卷以第一部分專門討論笛卡兒，並對每個論證追問它處理什麼問題、打算如何起作用、是否成功，這在讀過文本之後很有用。康德的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是之後再讀的高階著作。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適合修讀近代哲學、知識論和心靈哲學課程的大學部學生，不要求事先學過哲學。

實用的閱讀安排如下：

• 按順序讀各個沉思，如有可能每天讀一個，並在每一個中標出被檢驗的信念、懷疑的理由、暫時的結論，以及帶入下一步的新前提。
• 核心： 包含方法性懷疑和第一個確定性的第一、第二沉思；提出對上帝的第一個論證的第三沉思；以及討論心靈與身體的第六沉思。
• 接下來： 完成清楚分明的知覺之可靠性論證的第四、第五沉思。
• 之後： 如果手頭的版本收有笛卡兒的《概要》，就把它當作摘要來讀，然後在一部更大的選集中讀一部分《反駁與答辯》。
• 寫出主要論證，寫成帶編號的前提，尤其是來自觀念之原因的論證，以及心靈與身體實在區分的論證。

常見課程指定

• 波莫納學院（Pomona College），Philosophy 42，History of Modern Philosophy（2025年春季；課程大綱），指定選集。
  • 文本： 《沉思集》收錄於阿里厄與沃特金斯合編的 Modern Philosophy: An Anthology of Primary Sources（第三版，Hackett，2019），採用克雷斯譯文。課程不要求另備單行本。
  • 進度： 《談談方法》與第一沉思同一堂；第二沉思（存在的確定性、作為心靈的自我、蠟的例子）；第三至第五沉思合為一堂；第六沉思搭配伊莉莎白通信。另有兩堂課討論霍布斯的反駁與笛卡兒的答辯。
  • 這一順序也可以作為自學的範本。
• 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PHIL 314，Philosophy in the 17th Century（2025年夏季；課程大綱），指定 Dover 版。
  • 文本： 指定文本列出《沉思集》與《談談方法》，並註明採用 Dover 版；大綱沒有提供完整書目資訊。
  • 進度： 從5月21日到6月4日共五堂課讀《沉思集》。大綱沒有把各個沉思分配到具體日期，因此這是一段持續的閱讀區塊，而不是逐一沉思的進度表。
  • 免費取得： 大綱另外提供維基文庫的連結。

版本說明

本頁所列版本是克雷斯譯本的單行本，哈克特第三版（1993年，72頁）。兩門課程都沒有指定這一單行本。

• 波莫納： 其「第三版」指的是2019年選集的版次，而非本書的版次，因此選集的頁碼與單行本不會對應。請依沉思編號而非頁碼查找。
• UBC： 大綱沒有寫明 Dover 版的譯者、出版年或版次。其維基文庫連結可免費閱讀，但在譯文和頁碼上可能與 Dover 版不同。

版本與來源

本導讀中的沉思標題，以及所引述的笛卡兒《致讀者序》與《概要》內容，取自約翰·韋奇（John Veitch）的公共領域英譯本，可在維基文庫閱讀。哈克特版為唐納德·克雷斯的譯本，第三版，72頁；請確認手頭的版本除六個沉思之外，是否也收有《致讀者序》與《概要》。兩門課程的安排見上文「常見課程指定」。